2022年，一场涉及中德合资企业的国际仲裁在瑞士举行。争议焦点是一批设备是否按时交付。中方证人——一位物流经理，通过视频连线作证。德方律师交叉盘问时问道：“Did you personally check the shipment documents before they were sent to the customer?”

证人用英文回答：“I think I did. I‘m pretty sure I saw the signed delivery note.”

现场译员将这句话译为：“我猜我检查了。我相当确定我看到了签收单。”

德方律师立即抓住“我猜”这个词，追问：“你是在猜测吗？你并没有确切的记忆？”证人试图解释，但译员未能准确传递其语气中的肯定成分。最终，仲裁庭认为证人对自己证词缺乏确定性，对其证言的可信度打了折扣。中方失去了关键的时间节点证据，最终承担了部分延期交货的责任。

事后复盘发现，证人的原话“I think I did”在英语口语中常表示“我认为我做了”，带有相当的把握；而“我猜”在中文里则带有明显的不确定性。译员的措辞选择，无意中改变了证词的可信度。

仲裁口译，译的不是“单词”，是“确信程度”。一个“think”译成“猜”还是“认为”，可能决定证人是在“陈述事实”还是在“瞎蒙”。
一、证人语气强度的“五级刻度”

在国际仲裁中，证人的语气强度直接影响仲裁庭对其可信度的判断。英语中有丰富的措辞来表达不同的确信程度，大致可以划分为五个等级：

第一级是“绝对肯定”，例如“I‘m absolutely certain”或“I have no doubt”。这类表述应译为“我绝对肯定”“我毫不怀疑”，不能简化为“我确定”。

第二级是“高度可能”，例如“I’m confident”或“I believe”。推荐译为“我确信”“我坚信”，避免使用“我相信”——后者在中文里语气偏弱。

第三级是“一般确信”，例如“I think”或“I‘m pretty sure”。“I think”最准确的翻译是“我认为”，而“I’m pretty sure”应译为“我很确定”。绝不能译为“我猜”“我有点确定”。

第四级是“推测”，例如“I suppose”或“I assume”。可译为“我推测”“我假定”，并需在翻译时保留推测性质，不得硬化为陈述。

第五级是“无知”，例如“I don‘t know”或“I can’t recall”，应如实翻译为“我不知道”“我记不清了”。

那件案子中，证人说的是“I think I did. I’m pretty sure I saw...”，属于第三级（一般确信）。译员译为“我猜”将其降到了第四级（推测），导致仲裁庭认为证人在“猜测”而非“回忆”。
二、译境翻译的“语气标记”口译法

译境翻译在处理仲裁口译时，采用一套“语气还原+元注释”策略，确保证人的真实确信度被准确传递。

第一步：建立语气等级映射表。 译前，与客户律师团队确认不同英语语气词对应的中文表达。例如：“I think”统一译为“我认为”，“I suppose”译为“我推测”，“I‘m pretty sure”译为“我很确定”。避免使用“猜”“觉得”“好像”等弱化词。

第二步：使用元注释还原语境。 当证人的语气与其肢体语言或上下文存在不一致时，译员在不打断陈述的前提下，用括号补充说明。例如：“他说‘我认为’，语气较为肯定，无明显迟疑。”这些注释仅用于仲裁庭参考，不作为证词内容。

第三步：交叉盘问时的节奏控制。 当律师要求证人只回答“是”或“不是”时，译员需如实翻译限制性问题，但若证人试图补充说明，译员应向仲裁庭示意：“证人希望补充说明。”不得擅自替证人省略内容。

第四步：记录源语言语气词。 译员在笔记中记录证人的原话用词（如“I think” vs “I suppose”），以备仲裁庭或律师质疑翻译准确性时回查。

那场仲裁中，如果译员将“I think I did”译为“我认为我做了”，“I’m pretty sure”译为“我很确定”，仲裁庭就不会怀疑证人的记忆力。中方本可以避免那次不利裁决。
三、仲裁前，律师可与译员确认的“语气强度”规则

如果您正在参与国际仲裁，建议在开庭前与译员同步以下三项规则：

第一，统一关键语气词的翻译。 建议制作一份简短的《语气词对照清单》，例如：“I think”译为“我认为”；“I believe”译为“我相信”；“I’m confident”译为“我确信”；“I guess”译为“我推测”。避免使用“猜”“觉得”等词。

第二，约定“异议”时的翻译处理。 当律师喊“Objection！”时，译员应停止翻译，等待仲裁庭裁决后再继续。不得将“Objection”译为“反对”后继续翻译——这会干扰程序。

第三，明确“听不懂”时的请求方式。 如果证人没听清问题，译员应代为请求：“请重复问题。”如果证人需要翻译协助理解问题中的术语，译员可向仲裁庭说明：“证人请求解释问题中的术语。”避免证人因误解问题而给出错误回答。

仲裁口译不是普通的会议翻译。证人的每一句话都可能成为裁决的依据，每一个语气词都可能影响仲裁庭对其可信度的判断。译员不是在“传话”，是在“传递信任”。而信任，藏在“我认为”和“我猜”之间的那道细缝里。

选择译境翻译的国际仲裁口译服务，让您的证人在仲裁庭上“说得准”，让仲裁庭“信得过”。